从“滞销风波”看今年蒜市冷暖

5月初，豫东平原大蒜集中收获。网上关于“蒜薹滞销”“价格暴跌”“农户弃收”等传言沸沸扬扬。短视频里被丢弃的蒜薹、直播间9.9元包邮的“跳水价”，让不少人替蒜农们捏了一把汗。

作为全国大蒜种植面积最大的县之一，河南开封杞县的情况如何？记者深入杞县田间地头、交易市场和加工车间，探寻“蒜薹风波”背后的真实情况。

品种不同情况不同

据介绍，大蒜生长初期先长出蒜苗，随着生长，从蒜苗中心位置抽出蒜薹。如果不对蒜薹进行及时处理，会影响大蒜头品质。在农业生产中，经常通过“抽蒜薹”促进大蒜头发育。

其实，网上疯传的“蒜薹弃收”是品种之别。杞县副县长孙勇解释了大蒜的品类差异：杞县大蒜种植分两种类型，一种专做蒜薹，蒜薹粗壮长直，主要供应商超；另一种专做蒜头，蒜薹细短，本来就是副产品，农户的收益是地下的大蒜。

“县政府4月28日专门开会研判，‘五一’节后召开了大蒜产销对接会，外销内销一起拓。今年蒜薹价格较去年高点回落，但整体处于正常区间。去年价格处于历史高位，今年只是回归常态。”孙勇说。

走进杞县葛岗镇陈敏屯村，蒜株挺拔，蒜头饱满。农户李大闯边弯腰拔蒜边说：“网上说蒜薹扔地里，那是光卖大蒜头品种的副产品，本来就是细短蒜薹，卖不上价。按照大蒜来说，今年一亩地少说也能收2000多斤干蒜，1斤售价1.7元至1.8元，赔不了。”

承包大户朱先锋的90亩蒜地也在采收。他算得更细：“一亩地成本3000元出头，干蒜能产2000多斤，按1斤售价1.7元至1.8元算，一亩地能赚1000元至2000元。虽比不上去年，但应该亏不了。”他坦言，种植大户最愁地租和人工费，连片地一亩租金1200元左右，雇人费用一天一涨，散户自己干成本可控，规模经营不能只看一年账。

这种底气在杞县并非个例。几十年的种植经验让农户对价格波动“见怪不怪”。开封市未果农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闯龙介绍，杞县人不管价钱高低，每年都种蒜薹，跟种小麦一样。

这种定力源于成熟体系——从选种到田管，从采收到晾晒，形成了一套“看不见的标准化”。“啥时候浇水、施肥，蒜头剪多长柄，晾到几成干，都有讲究。”李大闯说。

正是这套“讲究”带来了品质溢价。金杞大蒜国际交易市场负责人朱宝功介绍，杞县本地蒜收购价常年比周边每斤至少高出0.3元。“这不是谁定的，是市场投票的结果。”朱宝功说。

产销对接优化服务

农户的定力是“压舱石”，完备的市场体系则是“稳定器”。

在金杞大蒜国际交易市场，货车川流不息，客商云集。作为全国最大的单体大蒜交易市场，这里辐射周边22个县区。朱宝功介绍：“太康、淮阳、商丘没有这种规模化市场，农户都得拉来咱这儿。因为这儿啥都有，质检、冷库、加工、物流，还有政府派的工作专班。”

据悉，工作专班是杞县为保障交易成立的联合工作组，每年4月起，市场监管、农业农村、公安等部门进驻，工商、公安、法院都设了工作站。“外地客商最怕被坑，有工作专班当场解决纠纷——市场监管管交易，法院管合同，公安管治安。货我们配好。”朱宝功说。

市场内还设有河南省唯一的大蒜及大蒜制品质检中心，免费检测。品质有保障，销路自然水到渠成。王闯龙的电商团队在市场设了常驻收购点。“线上销售最怕品质不稳，杞县市场规范，虽然每斤比其他产区贵0.1元至0.2元，但退货率低、复购率高，总体更划算。”王闯龙说。

5月上旬，杞县鲜蒜收购价每斤1元至1.3元，折干蒜每斤1.7元至1.8元，较前两年2.2元至2.5元的高位回落。但拉长时间轴看，这只是周期性回调。

从蒜薹来看，杞县也有优势。一位从商丘拉蒜来的商贩说：“俺那边没有杞县的成熟技术，没人指导，种出来的蒜薹品质跟杞县的没法比。人家剪蒜柄长短统一，俺那边蒜品相差、剪柄不标准，收购价只有0.9元多。”

延伸产业链增韧性

如何熨平波动？杞县的答案是延伸深加工产业链。

在蒜米先生（杞县）食品有限公司，总经理王森介绍，他在广东做了20多年大蒜加工工厂，选择杞县是因为产地优势——种植面积大，有地理标志，大蒜质量好。

王森签下5500亩种植基地，要求农户按标准用药施肥，以高于市场价收购。“市场上每吨收购价3000元，我给3600元，但农残不能超标，我要做品牌。”王森介绍，“企业拥有自动化蒜瓣去根设备专利技术，传统做法要一个一个抠根蒂，还得泡保鲜剂。他们的设备直接去根，不用水、不用添加剂。”

优质优价模式正在改变产销关系：龙头企业提前下订单、定标准、给保底价，农户只管种好，企业负责卖好。

在杞县潘安食品有限公司，董事长潘三军也在探索。这家国家级龙头企业设有中国农业大学教授工作站、河南省农业科学院合作实验室，甚至联合河南中医药大学提取大蒜药用成分。从市级到国家级，走了10多年。企业5条深加工生产线基本不停，常年带动就业超500人。面对市场压力，潘三军想办法化解，他说：“产量增加，冷库百万吨库存，储存商亏钱，但我们开足马力切蒜片，蒜片烘干能存10年，消化掉了当季压力。”

孙勇说，下一步，杞县将扩大大蒜保险覆盖面，推进订单农业，重点扶持拥有核心专利技术的深加工企业。

“蒜价稳住了吗？”答案或许不是一个数字，而是一种状态。5月8日中午，金杞大蒜国际交易市场依然人声鼎沸。一位从淮阳拉蒜来的商贩说，早熟蒜价“一天比一天好”，今天已卖到1元多，“等中晚熟蒜大批下来，品质更好，价格还会往上走”。杞县农业农村局数据印证：今年大蒜实际产量同比增长5%至10%，暖冬、病虫害少、密植补救等利好对冲了晚播带来的影响。

蒜薹为何集中上市

本报记者李和风

4月中旬至5月初，河南、山东等大蒜主产区迎来蒜薹收获，一些蒜农线上“摇人”抽蒜薹的短视频火遍社交平台。有客户下单5斤蒜薹，收到了商家发来的10斤甚至更多蒜薹。蒜农们为啥到处送蒜薹？抽蒜薹之后20天左右便是蒜头成熟期，大蒜行情又将如何变化？

河南省农业科学院经济作物研究所大蒜研究室主任谢德意介绍，蒜薹是大蒜在抽薹期长出的花茎，会与地下生长的蒜头争夺养分，需要及时抽掉蒜薹。然而，目前市面上并没有专用的蒜薹收获机械，几乎全部依靠人工采摘。一棵大蒜只抽一根蒜薹，但每采摘一根蒜薹，都需要重复弯腰、用小刀划开花茎、再拔起蒜薹的动作，过程繁琐又累人，因此河南省大蒜主产区雇人抽蒜薹的工费基本在每人每天70元至100元。

记者实测，单人抽1斤蒜薹大概需要10分钟，而1斤新鲜蒜薹大约有50根，意味着要弯50次腰。普通蒜农劳作一整天，到手可能只有60斤至80斤蒜薹。据了解，今年4月份，河南大蒜产区的蒜薹地头收购价普遍每斤不足1元。“五一”期间，由于蒜薹大量集中上市，  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四季鲜农贸超市蒜薹市场零售价已低至约0.7元/斤。此外，蒜薹保鲜成本高。新鲜蒜薹从采摘之日算起，没有保鲜措施的话，也就能存放2天到3天。如果放入冷库，从今年4月收获到明年春节前后出售，1吨蒜薹储存成本在800元左右。于是，出现了蒜农请市民游客下地抽蒜薹的一幕。

值得一提的是，在蒜薹机械采收方面，我国已取得了一些突破。据了解，河南科技大学农业装备工程学院与洛阳四达农机有限公司联合研发的国内首台自走式蒜薹采收机正在进行样机调试和专利申请工作，预计最快下一季便可进行试推广。

为什么今年蒜薹会集中上市呢？谢德意告诉记者，受去年秋季黄淮海地区降雨偏多影响，大蒜播期普遍延迟20天至40天。原本该分批次播种的早播、中晚播品种，最终集中在10月底、11月初与晚播品种一起下地，导致今年抽薹期高度重合。此外，去冬今春，大蒜主产区天气状况稳定、温度高，利于大蒜生长，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播期延迟带来的影响。

抽薹约20天后，便迎来蒜头成熟期。预计5月中下旬，北方鲜蒜将集中上市。农业农村部大蒜市场分析预警团队首席分析师周向阳介绍，大蒜的主要交易形式是干蒜交易。鲜蒜收获后，需经过20天至30天晾晒形成干蒜。因此，干蒜开磅价格将在6月10日左右揭晓。

今年3月份农业农村部大蒜市场分析预警团队发布的《中国大蒜供需平衡表》显示，由于去年大蒜种植效益较好，提高了蒜农扩种积极性，预计2026年我国大蒜种植面积将同比增加8.0%。

周向阳认为，今年，大蒜种植面积增加、暖冬天气叠加蒜农主动提高种植密度的做法，有效抵消了播期延迟可能导致的减产，减产幅度不及预期。

综合各方判断，预计6月10日干蒜上市后价格可能不及去年，但大蒜主产区加工企业产能充足，大蒜价格下跌将刺激加工厂增加收购，且大蒜耐储存，若收购价过低，蒜农产生惜售情绪，会暂时将大蒜囤至冷库储存，减少上市数量，预计蒜价大幅下降的可能性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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