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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昌农田新“丰”景
时间:2026-09-20 17:09:57 来源:丽水日报 作者:张李杨 朱敏 龚隆淼 方瑢 潘华荣 点击:496次

秋天的遂昌,丰收的具象已经不局限于一筐筐农产品。
山地、梯田、竹林里,农民依旧围绕土地生活,但土地提供的价值正在发生变化。
品种、科技、订单、加工、文创和研学,层层叠加后,传统农业里那条熟悉的“耕种—收获—销售”链条,被不断拉长。
同样是番薯,800米海拔重新定了价
天刚亮,蔡源乡双溪村的山路已经响起电动三轮车的鸣响。
蔡国良扛着锄头走在前面,身后紧随着10多个同村的乡亲。他们正赶着去海拔800多米的高山梯田挖小香薯,自9月进入采收季后,每天都有上万斤番薯发往全国各地。
几年前,蔡国良很难想象番薯会成为村里的“高价货”。
普通红薯在山下集市上有时每斤1元都难卖,这里的“心香”小香薯却能卖到8元一斤。差别首先来自品种,小香薯甜度15至18度,口感粉糯,香味鲜明。高海拔梯田的昼夜温差、山泉灌溉以及较长的生长周期,又进一步拉开了风味差距。
农业里最朴素的规律,在这里得到了充分论证:同样一亩地,种什么,决定了价值的起点。
但价格不可能只依靠“山好水好”就自然长出来。
开辟了这片基地的浙江蔡相翠谷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致力于把产品分门别类:品相最好的小香薯直接在线上销售,5斤一单,每斤8元,每天可发出1000多单;个头、外观稍逊一筹的进入加工环节,切成番薯条,或者做成烤薯。外观差异不再意味着直接损耗,一个番薯最终去往哪里,由商品等级决定。
对农民而言,变化也随之显现。
过去,双溪村不少家庭种茶,春茶在3月底结束,此后的漫长时间缺少稳定农活。小香薯的种植周期刚好填上这段空白:4月开始分批种苗,连续忙三四个月后便进入采收季,接着又有3个月左右的用工需求。
蔡国良现在担任基地的管理员,前一天晚上,他挨家挨户通知第二天需要多少人,次日清早再带着大家上山。采收季的日结工资200多元,一个月通常可以工作25天,仅挖薯阶段,村民的月收入就能达到5000元,加上前期种植,10多位长期参与的村民一年增收约3万元。
今年,这片基地的亩均产量预计超过3800斤,亩均产值约6000元。
产量背后还有一套不直观但关键的技术体系:浙江大学专家和当地农业部门共同开展病害防治,推进水肥一体化;根据土壤检测结果制定“测土配方建议卡”,使用石灰调理剂和有机肥改善酸性土壤。
蔡国良仍然拿着那把熟悉的锄头,身边的农业却已经多了实验数据、土壤配方和线上订单。
“不能吃”的辣椒,反而卖得更贵了
王村口镇关川村的田里,另一种红色的作物正在成熟。
工业辣椒一串串挂满枝头,采摘的人戴着厚厚的手套,动作格外谨慎。毛林根清楚那种灼烧感——辣椒汁沾到皮肤上,3天后仍会隐隐作痛。
这种辣椒几乎不会出现在普通餐桌上,毛林根却庆幸于自己3年前的种植决定。
今年普通食用辣椒的收购价约为每斤1元,工业辣椒保底收购价达到3元。毛林根种了3亩,亩均收益约8000元,对一个年纪渐长的农民来说,更重要的是劳动方式也轻省了不少。
过去在当地,最有名的是四季豆,产量高的时候,收购行情甚至能决定周边市场的价格。但高产的另一面,是近乎没有停顿的采摘,四季豆成熟后需要每天收获,农户常常天不亮就得上山,一直忙到天黑。
毛林根68岁了,渐渐吃不消这样的劳动强度。3年前,村委会副主任尹先法得知有企业在当地推广工业辣椒,提供种苗和技术,成熟后全部收购,价格也提前约定。消息传开以后,不少村民感兴趣,真正愿意试种的人却并不多,因为大家从来没见过这种“不能吃”的辣椒。
毛林根决定试试。头2年,他发现自己过去几十年的种地经验并不能直接套用,因为种这种辣椒,雨水过多要及时排涝,蚜虫容易诱发病毒病,还有霜霉病、湿度、雾气都会影响坐果。同样是辣椒,种植技术却有另一套要求。
企业建立了专家微信群,植株叶片出现异常,毛林根拍照上传;病虫害出现苗头,专家在线研判。育苗、移栽、病害防治、采摘时间,许多环节都是边种边学。3年后,这位老农已经能够自己处理大部分常见问题。
如今,关川村已有10多户农户种植工业辣椒,王村口镇的种植面积超过20亩,全部采用订单农业,收购方把车直接开到田边,过秤、装车、结算,农民不需要自己寻找销售渠道。今年主打的“5号云南涮涮辣高辣度辣椒”,辣度是普通朝天椒的10倍以上,提取的辣椒素、辣椒红素可以进入生物农药、化妆品着色、医药、国防安防等领域。
工业辣椒的采收间隔约10天,一般可以持续至10月底,单株产量可达3.5公斤左右。11月采摘结束后,农户再种一茬芥菜,来年春天重新轮作辣椒,一块田在一年中持续产生收益。
过去,像毛林根这样的农民首先考虑的是“什么能吃、什么好卖”,如今农业用途已经延伸到餐桌之外,市场在哪里,开始反过来决定田里应该长什么。
三叶青离开药罐以后,一亩地有了第二种收入
金竹镇梭溪塘岭村后的药王谷,又是另一种秋色。
竹林下,700亩三叶青连绵不绝,去年这个时候,59岁的唐家育还在盘算鲜果的收入,盼望尽快在县城买房。彼时,药王谷三叶青鲜果点销售额突破了300万元。
今年再次来到这里,记者看到的已经不是摞成堆的收购筐,而是一间文创工作室。
工作台上摆着10多种中药材粉末,傅长泳拿起一颗深褐色的圆珠,珠子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气息,“它的主要原料,就是三叶青。”
过去,三叶青最常见的去向是鲜果、饮片和中药材销售。傅长泳试着把三叶青磨成粉,与楠木粘粉及其他辅料调和成药泥,接着搓珠、阴干、打磨、穿串,做成手串。经过一连串加工,1斤药材的附加值也随之增加。
这个尝试看起来离传统种植很远,却与近年的消费变化不谋而合。
年轻消费者对“轻养生”产品的兴趣正在增长,中药香珠、中药饰品在电商平台上逐渐形成新的商品类别。药王谷因此把本地药材与文创产品结合起来,尝试制作耳环等饰品。
对于产品功效,傅长泳保持着克制。他明确表示,手串不能代替药物,产品更多承载草本香气、中医药文化和日常养生理念。
这种边界反而让产品的方向清晰起来。三叶青不需要为了成为饰品而承担治疗功能,它可以只是一件单纯有地域原料基础的文创商品。
更重要的变化发生在山谷里。药王谷原本就有研学基础,新的手串制作后来被设计成体验项目,游客可以自行选择配方,亲手揉药泥、搓珠子,最后带走自己制作的成品。杭州来的团建客户、亲子团队,也开始进入这里。
同一斤三叶青,由此拥有了几种不同的价值:可以作为鲜果出售,可以加工成饮片,可以制作饰品,还能成为一次研学体验里的材料。
今年以来,药王谷中药材饰品销售额已经超过5万元。与整个基地的鲜果收入相比,这个数字目前仍然不大,却提供了一条新的路径。
傅长泳去年谈的是建设集种植、观光于一体的千亩中药材基地,今年,他开始频繁提起“一亩地的价值”。
种植仍然是根基。问题在于,一亩地能不能在收获以后继续创造收入。
丰收之后,还有第二轮“收获”
高山小香薯、工业辣椒、三叶青,看上去没有多少共同之处。
一种依靠海拔、品种和标准化生产提升商品价值;一种通过订单农业进入工业原料市场;另一种继续向加工、文创和研学延伸。它们发生在不同的乡镇,却都触碰到了山区农业长期存在的一道限制:土地有限,规模扩张空间有限,单纯增加产量很容易碰到天花板。
于是,人们开始在一亩地上寻找多维度的价值。新品种改变单位面积的产出,科技提高稳定性;加工减少次品损耗,也延长产业链;订单把销售风险提前分担;文创与研学则把农产品带出单纯的原料定价体系。
过去,一筐作物离开田地,农民与它的关系就结束了。如今,番薯还可能进入加工厂,辣椒会成为工业原料,药材可以继续走进文创工作室和研学课堂。
产业链每向后延长一步,山区土地就多出一种被重新估价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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