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头馒头，蒸蒸日上

慕名而来购买馒头的游客。

航拍视角下的屿头沙滩老街与绣爱谷景区。

9月21日清晨6点，黄岩屿头，柔极溪水面的白纱在晨光下渐渐散去，临江街边，馒头店的“雾气”却腾腾而起。

雪芳馒头店里，蒸笼摞得比人高，竹盖一掀，白茫茫的热气轰然涌出，裹着麦香淌向老街。雾气里，浮现出一个个圆滚滚的“白团子”，表皮光滑，软弹十足。一笼接一笼，窗边的顾客换了一拨又一拨，一直到午后，雾气才消散。

屿头乡地处黄岩西部，古名柔极，是长潭水库上游的重要门户，也是黄岩西部山区的重要交通节点。古时，过路人在这里歇脚买馒头，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近些年，越来越多的城里人专程为买馒头开车来到乡里。

屿头馒头，不再只是果腹的早点，而是成为了沙滩老街的文旅名片，既为返乡青年提供了创业契机，也催生出馒头配咖啡的别样乡村消费。

目前，全乡已有15家馒头相关的店铺和共富工坊，年产值超2000万元，带动近200名村民在家门口就业，人均月增收3000多元。

山水之间见真功

人们都说，馒头出了屿头，就不是那个味儿了。一个馒头怎么就这么好吃？

“屿头馒头有嚼劲，麦香味十足，和别处的味道完全不一样，我们特地从温岭开车过来买的。”游客金女士和朋友手提满满几袋馒头，心满意足地走出雪芳馒头店。

“山水清甜，水好，面就好。”周雪芳说。在她的手里，面团被不断翻折、挤压，逐渐变得光滑细腻、富有韧性。她今年71岁了，算得上是屿头馒头界的“元老”。50多前，她从公公那学得馒头手艺，如今又传给儿子。

好山好水出好馒头，在屿头不是一句宣传语，而是实打实的生态底气。屿头乡坐落于长潭水库上游，全域零工业污染。作为台州300多万百姓的“大水缸”，长潭水库的地表水常年为Ⅰ类标准，优质水源也成就了屿头馒头独一份的口感。

厨房里，案板上摆着面粉、红糖、南瓜、芝麻、桂花，还有一团灰白色的老面——“馒头娘”。周雪芳介绍，用“馒头娘”发面要配碱，碱多了，馒头会发黄、发苦；碱少了，馒头则发酸、太实，这个分寸全靠几十年来积攒的眼力、手感。

店里最讲究的，当属红糖开花馒头——不用刀切，让馒头在蒸的过程中自己开花。“要做出好看又好吃的开花馒头可不容易。”周雪芳说，面团要发酵8到9个小时，摘团之后不能等，必须立即上笼。火要大，水要沸，蒸气要足，不然馒头就开不了花。

“什么时候发、发到什么程度……这些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经验和智慧。我们的馒头，在冰箱里速冻上一段时间，重新蒸起来还和刚做出来的差不多。”周雪芳说。

老街升腾烟火气

在30米开外的阿玲馒头店里，老板娘黄桔玲和女儿戴婉贞一屉屉地搬运着刚出笼的馒头，脚下生风；前厅里，其余家人麻利地把一个个“胖娃娃”装进袋子里。每天凌晨4点到午后，一大家子总是忙得脚不沾地。

“一天最少也有一两千个，多的时候五六千个。四川、新疆的订单都有，本地人到外面做生意，就惦记着这一口。”戴婉贞说。

作为首家入驻沙滩老街的馒头店，阿玲馒头店一直是沙滩老街的一大“门面担当”，也恰好见证了这条老街的蝶变。

十多年前，沙滩老街还鲜有人来。那时，黄桔玲在自家做馒头，店铺离老街约500米，生意全看订单。“有酒席的时候忙一点，没订单的时候，一天也没几个。”

2013年，她看中了沙滩老街的地理位置，把馒头店搬了过来。“这里是去布袋山景区的必经之路，我想着，人流总会多一些。”黄桔玲说。

没想到，老街的变化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搬来第二年，沙滩老街开始修复建设。闲置的老房子被重新利用起来，酒店、咖啡店陆续入驻，沉寂多年的老街慢慢有了人气。

2018年，国内首家以乡村振兴为主题的干部教育培训基地——同济·黄岩乡村振兴学院在沙滩村揭牌。此后，培训班、考察团一拨接一拨走进来；以沙滩村为核心的柔川景区也成功创建国家4A级景区，老街人气越来越旺。

“现在是今非昔比了。”黄桔玲笑道，老街有活动时，人流一下子就起来了，到了节假日，一家人从天亮忙到天黑，一天能做上几万个馒头。

一笼馒头走四方

“喂，明天送椒江，老时间老地点，三百个。”午后，黄辉一手接电话，一手在纸上记下日期、地点、数量。

黄辉是周雪芳的儿子。2018年，他从外地回来，接手母亲的馒头店。“那时老妈的摊子已经有点名气了，大家基本是到店购买。”

接手后，黄辉着手给老馒头找新销路。2019年，他开始在黄岩、椒江、路桥探索做社区团购：团长在社区组织下单，他汇总订单后，再按约定时间把当天做好的馒头送到指定地点。

“我每天上午做馒头，下午送馒头。”黄辉说。如今，常态化合作的社区团购有20多家，一家约半个月下一次单，椒江、路桥定期配送，黄岩则根据订单灵活安排。不知何时起，微信好友已超万人。“闲的时候发个朋友圈，生意就来了。”

一头连着社区，一头连着游客，传统馒头的生意半径就这样慢慢扩大。目前，雪芳馒头店的淡季销量为每天两三千个馒头，旺季四五千个，节假日最多一天做过1万多个。

作为当地的“共富工坊”，雪芳馒头店积极吸纳周边村民就近务工，带着大家一步步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熟手，前后带出学徒十余人。每逢客流高峰，店铺还会增聘七八名小工，薪资可达150元一天。

今年4月11日，绣爱谷正式在屿头乡开业。这个以中华木绣球为主题的景区，也把目光投向了屿头馒头。

“我们开业之初就在想，能不能把当地特色带进来。”运营负责人祝希晨说。景区主动与当地馒头店合作，将馒头做成爱心造型，作为特色文创产品。游玩结束后，不少人还会到老街再给家人、朋友捎上几袋。

从社区团购到旅游体验，再到文创伴手礼，一笼馒头“走”出了老街，也让更多人把屿头的味道带回了家。截至9月初，绣爱谷已吸引游客6000余人次，并带动当地馒头店、农家乐等增收40万元。

记者手记

手艺和生意

屿头馒头让我想到一个熟悉的命题：一门老手艺，到底该怎么活下去？

在雪芳馒头店、阿玲馒头店，人们看到的是他们数十年如一日对传统技术的坚守与传承，他们在意案板、蒸笼上的每个细节，馒头是他们养家糊口的一门手艺。

而在大黄馒头店，我又看到了另一种思路。馒头可以是传统手艺，也可以是一种产品。什么口味流行，就研究什么；什么平台有流量，就去哪里。屿头馒头是创业的一个切口，也是链接互联网和更多消费者的一座桥梁。说到底，它更是一门生意。

手艺和生意，前者守住的是代代相传的规矩，却可能面临一个现实：如果年轻人不愿意接，手艺再好，也可能慢慢断掉。后者追求的是市场和效率，或许能让一门老手艺走得更远，却也可能在标准化、机械化和流量裹挟中，丢掉一些原本珍贵的细节。

一笼馒头蒸出来，不过几个小时，一门手艺要走下去，却是几十年、上百年的考验。比起好不好吃，这大概是屿头馒头留给我们，更值得琢磨的一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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